世界银行营商环境报告存在十大局限
世界银行自2003年起，每年定期发布全球营商环境报告，在更新评价指标体系的同时，对全球营商环境作出评判。近期世行发布了《2019年营商环境报告》(Doing Business 2019)。而中国各地政府也纷纷参考世行的营商环境指标体系，启动优化自身营商环境的行动。近日，小编采访了中大咨询创新研究院院长王微见博士，就世行发布的《2019年营商环境报告》展开讨论。
问：近期，世行发布了《2019年营商环境报告》，您如何看待这份报告？
答：世行的这份报告提升了人们对营商环境的重视程度。近年来，中国各地方更加重视优化营商环境，认为营商环境是影响地方可持续发展和地区竞争力的重要因素，这与世行连续发布营商环境报告有关。可以说，世行报告对于优化中国各地营商环境起到引领作用。但是，受限于世行研究报告的样本特征，在评价中国各地区营商环境时，存在以下十方面局限：
一是衡量政务服务水平的指标不完整。世行指标体系涉及了政务服务水平相关指标，例如开办企业办理的程序、费用和时间，施工许可的办理程序、费用和时间等。但是政务服务水平远远不止涉及开办企业和施工许可。企业在经营过程中，与政府打交道会涉及方方面面，远不止这些环节。
二是法治环境相关指标不完整。世行指标体系涉及了法治环境相关指标，例如商业纠纷处理时间和处理成本、劳动监管灵活性等。然而除此之外，还有很多重要法治指标尚未提及，例如对知识产权的保护。从创新驱动发展的角度来看，一个地区对知识产权保护越好，这个地区发展越好。同时，对企业和个人财产权的保护也是法治环境很重要的指标，世行报告也未提及。
三是缺少市场容量指标。市场容量是市场吸引力的重要来源，是企业选择在何地发展和投资时重点考量的因素。但是，世行报告缺少市场容量相关指标。正因为此，世行对中国营商环境的排名长期处于较低位置，近几年的排名才有所提升。事实上，中国的外资吸引力在世界范围的排名多年名列前茅。世行对中国营商环境的排名与中国的外资吸引力形成巨大反差。又如，企业选择在何地发展还会重点考量地区的产业生态系统如何，会考量产业链是否完整。世行报告也未提及与产业生态系统相关的指标。
四是缺少人才发展指标。世行指标体系涉及了劳动力市场监管方面的指标，但是人才更重要。一个地区是否能够方便地获取人才和吸引人才，对地区企业发展作用很大。然而，世行报告并没有提及人才发展指标。
五是缺少党政干部的改革创新精神指标。党政干部的改革创新精神，也就是政府的企业家精神是中国特有的国情，构成了中国地区重要的营商环境因素。中国改革开放四十年的发展历程表明，一个地方经济发展的好坏与这个地方党政干部的改革创新精神高度相关，甚至有观点认为，党政干部是一个地区最大的营商环境。这是中国比较特殊的现象，世行报告从全球范围出发，不太可能涉及这方面的指标。因此，世行报告不能解释很多中国地方发展背后的原因。
六是缺少营商软环境指标。一个地方商业文化或文明的成熟与否，例如契约精神如何、是否重合同和守信用等是营商软环境因素。一个地方成熟的商业文化一旦形成，就会对客户和投资产生强大吸引力。而不成熟的商业文化会让投资者避之犹恐不及。国内的例子很多，有些地方政府把投资商引入后，很快就会出现拔毛的现象，这种竭泽而渔的行为会导致投资外逃，会对地区营商环境产生灾难性影响。世行报告没有提及商业文化这一重要的软环境指标。
七是世行的指标比较重视增量企业，对存量企业重视不够。例如，世行的一级指标中“开办企业”、“获得电力”和“施工许可”等与多与新开办企业相关，但存量企业遇到的很多问题与增量企业并不完全一致，往往会更多。例如，存量企业的日常经营成本会影响企业是否可持续经营。又如，企业周边微环境，特别是周边的交通环境会影响企业的日常经营。很多企业会抱怨周边交通问题，这些在世行报告中都没有反映。
八是世行报告选取的样本有局限性。世行只选取了北京和上海两座城市代表中国整个国家，这两座城市有一定的代表性，但是远不能代表整个中国的营商环境水平。因此，世行针对中国选取的样本存在很大局限性。
九是世行的问卷调查对象以律师和法官等专业人士为主，而不是以企业为主。事实上，对营商环境最有发言权的是企业，而不是律师和法官等专业人士。企业最能感受到营商环境的好坏。所以，对于世行的指标，相当一部分企业家并没有很强的共鸣。
十是世行指标体系解释力有限。在世行选取的指标中，部分指标与企业相关，但是已经不是中国企业面临的主要问题，而许多企业遇到的问题却没有提到。例如，在开办企业方面，随着最近几年中国商事制度改革简化了企业开办程序，降低了费用，开办企业已经不是制约企业发展的主要问题，不应该再成为营商环境关注的焦点。
由于存在上述局限性，导致世行的指标对中国地方优化营商环境的指导性有限。世行的部分指标有指导性，例如办理施工许可和纳税等，但是，企业关心的很多痛点，需要优化营商环境解决的很多问题，世行报告没有提及，也不可能提及，这样就导致一个地方对标世行指标优化营商环境存在很大局限性。
问：您认为如何构建反映中国国情的营商环境指标体系？
答：构建适合中国国情的指标体系，要从对企业扎实的调研入手，了解究竟有哪些营商环境因素会影响到企业的经营发展。
从2017年下半年到2019年初，我们通过对100多家企业进行实地调研，发现中国企业面临的营商环境因素，除了世行报告提到的指标以外，还有很多其它因素，这些因素时时刻刻会影响企业经营发展。
我需要强调的是，各个城市营商环境的因素会有所不同，各行业的企业营商环境因素也会不同。因此，营商环境并不是抽象的命题，而是很具体的。企业经营活动中面临的外部因素，许多都构成营商环境因素。因此，我们认为应该通过对企业进行扎实的调研构建具有中国特色的营商环境指标体系。
问：您认为中国各地应该如何优化营商环境？
答：各地区优化营商环境的做法与上面的问题相关。各地采用对标的方法，参照世行指标，选择标杆区域，寻找差距，然后优化，这种方法有一定作用，但是存在很大的局限性。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加强对企业调查，了解企业经营过程中的痛点究竟在哪里。每个城市、每个行业和每个企业都有自己的痛点。政府应该逐一找到，逐一解决，消除企业的痛点。对标法只是一个方面，更根本的方法是深入企业一线，扎实调研，把企业存在的问题一一列出，针对性地采取措施，这才是优化营商环境正确的根本性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