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2022年，受内外部环境影响，我国经济运行面临不少风险挑战。但在稳经济政策的不断支持下，经济社会发展大局总体保持稳定，体现了中国经济的韧性。岁末年初，中大咨询回顾2022年宏观经济形势，对2023年宏观经济、政策进行研判。
看点1：宏观经济形势
▌ 1. 经济总体稳定但恢复基础尚不牢固
2022年，全年国内生产总值121万亿元，按不变价格计算，比上年增长3%，人均GDP在2022年达到8.57万元，按年度汇率计算约1.27万美元，连续两年保持在1.2万美元以上，经济社会发展大局保持稳定。但同时，当前国际形势复杂严峻，国内需求收缩、供给冲击、预期转弱三重压力仍然较大，经济恢复基础尚不牢固。
图1 国内生产总值及增速
数据来源：国家统计局
分季度看，一季度国内生产总值同比增长4.8%，二季度增长0.4%，三季度增长3.9%，四季度增长2.9%。国内疫情发散、房地产市场下行，国际地缘冲突加剧等因素使我国第二季度经济增速下降，工业、服务业、消费、出口等多项指标走弱。对此，5月23日国常会部署一揽子稳经济政策推动经济回归正常轨道，第三季度经济企稳回升。第四季度，海外需求进一步收紧，国内疫情对宏观经济的扰动加剧，内需持续不足，生产遭受冲击，市场信心不振。12月7日，国务院颁布疫情防控“新十条”，从全过程来看，防疫措施优化对经济运行带来短期冲击，但长期将是重大利好，随着感染高峰结束，2023年社会生产、生活秩序将逐渐恢复。
图2 国内生产总值增速当季同比（%）
数据来源：wind
我们认为，2023年宏观经济政策将维持较为宽松的基调，推动经济进一步回稳向上；防疫政策优化将使疫情形势好转，推动经济活力加速释放，各方面积极因素形成合力，中国经济将持续复苏。综合国内外各大机构的预测，我们预计2023年中国GDP增长在5%至5.5%之间。
▌ 2. 工业保持增长但中小企业承压
工业生产保持韧性但面临发展压力，2022年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同比增长3.6%，增速较上年回落6.0个百分点。其中，制造业增长3%，高技术制造业、装备制造业增加值分别增长7.4%、5.6%，增速分别比规模以上工业快3.8、2.0个百分点。分季度看，受疫情影响较大的二季度、四季度工业生产走弱，稳经济措施推动第三季度工业生产恢复，体现了中国产业发展的韧性，但第四季度的效果不及预期。在疫情发散和外需减弱的影响下，全年制造业PMI共有8个月处于荣枯线以下，中小型企业生存发展面临困难。
图3 全国工业增加值当月同比（%）
数据来源：wind
图4 制造业PMI指数
数据来源：wind
从三大需求的情况看，居民收入和就业形势的不利变化影响消费信心，拖累消费增长；房地产市场不振导致投资放缓；世界经济面临衰退，外需持续减弱，持续影响出口贸易。
▌ 3. 消费疲软有待提振
消费方面，全年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438733亿元，同比下降0.2%，较去年下降12.7个百分点。疫情对消费的扰动较为剧烈，尤其是线下消费经营受限，2022年餐饮收入43941亿元，下降6.3%。除疫情扰动外，居民收入和就业形势的变化也是拖累消费增长的重要原因。2022年居民收入持续放缓，全年人均可支配收入实际增长2.9%，较去年下降5.2个百分点。就业形势严峻，尤其是青年群体就业情况不容乐观，截至2022年12月，16至24岁人口失业率达16.7%，仍处于高位。经济不确定性上升导致居民消费信心下降、储蓄率上升，消费需求被抑制。下阶段，提升居民收入，全力支持就业，对扩大消费至关重要。
图5 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及增速
数据来源：wind
图6 消费者信心指数及居民存款储蓄比
数据来源：wind
▌ 4. 制造业与基建投资推动固定资产投资增长
投资方面，全年固定资产投资572138亿元，比上年增长5.1%，从三大投资类别来看，基础设施投资增长9.4%，制造业投资增长9.1%，房地产开发投资下降10%，制造业和基础设施投资支撑固定资产投资增长，房地产投资成为拖累项。我们认为，基础设施投资将随政府杠杆率渐达高位而放缓扩张速度，2022年第三季度政府部门杠杆率达49.7%，1-11月地方政府新增专项债券总额达4.03万亿元，较上年同期增加5500亿元，政府投资的撬动作用难以长期持续。制造业投资增长强劲，前三季度制造业投资增速达10.3%，其中高技术制造业投资增速达20.4%，体现我国产业发展韧性。房地产市场不振致使房地产投资持续低迷，从长期来看，房地产将从投资属性回归居住属性，而我国人均住房面积达42平方米，已基本对齐发达国家水平，今后改善性需求和结构性需求的释放将扭转房地产投资的颓势，但难以推动其大幅上涨。
图7 固定资产投资增速（%）
数据来源：wind
图8 主要国家人均住房面积（平方米）
数据来源：各国统计部门
▌ 5. 海外需求减弱出口压力增加
出口方面，全年出口总额239654亿元，同比增长10.5%，增速较上年回落10.7个百分点。2022年，俄乌冲突、能源危机、美联储加息等给全球蒙上衰退阴影，海外需求逐渐收紧，叠加去年高基数影响，我国出口增速回落。从出口国别看，我国前五大贸易对象制造业PMI整体下滑，经济景气度不佳需求下降，我国对美国、欧盟、日本和韩国的出口增速在第三季度逐渐降至负值，仅东盟逆势上涨。预计未来出口对经济增长的拉动作用有限。
图9 出口总额及增速
数据来源：wind
图10我国主要贸易对象的制造业PMI
数据来源：wind
图11 2022年我国对前五大贸易对象的出口金额当月同比
数据来源：wind
总体来看，2022年高效统筹了疫情防控和经济发展，宏观经济大盘稳定，但当前国际形势日益复杂，国内仍面临三重压力，经济恢复的基础尚不牢固。随着一系列稳增长政策持续落地以及防疫政策的优化，2023年中国经济增长速度达到正常水平是大概率事件。下面，我们将盘点2022年重点宏观经济政策，研判明年可能采取的政策措施。
看点2：财政政策导向
2022年政府工作报告明确，积极的财政政策要提质增效、更可持续。财政部部长刘昆在2022年初表示，要适度加大财政政策扩张力度，提升财政政策效能。
▌ 1. 保证财政支出强度
2022年全国一般公共预算支出26.71万亿元，比上年扩大2万亿元以上，可用财力明显增加。此外，年初新增地方政府专项债3.6万亿元，8月24日国常会决定盘活5000亿专项债地方结存限额，要求在10月底发行完毕，年内形成更多实物工作量。1-11月，全国地方政府新增专项债已达40286亿元。
图12 全国地方政府新增专项债发行额度（万亿元）
数据来源：财政部
为支持基层落实助企纾困和保民生、保工资、保运转，2022年国家大幅增加中央对地方转移支付，向困难地区和欠发达地区倾斜。中央对地方转移支付安排近9.8万亿元，比去年增加约1.5万亿元，增加18%。
▌ 2. 加快地方政府专项债使用
2022年，我国加快专项债券发行使用进度，扩大有效投资，助力稳定宏观经济。为提早下达额度，财政部在2021年12月提前下达2022年新增专项债券额度，较上年提早3个月。2022年用于项目建设的3.45万亿新增专项债已于上半年基本发行完毕，节奏大幅提前。
专项债券继续重点用于交通基础设施、能源、农林水利、生态环保、社会事业、城乡冷链等物流基础设施、市政和产业园区基础设施、国家重大战略项目、保障性安居工程等9大领域。8月，财政部发布《财政政策执行报告》，指出将新型基础设施、新能源项目纳入重点支持范围。
▌ 3. 完善基本民生保障
为做好保基本民生工作，财政部加快转移支付下达速度，及时为地方补给财力。截至2022年6月，一次性安排的支持基层落实减税降费和重点民生转移支付1.2万亿元中列入2022年预算8000亿元已全部下达、列入2023年预算4000亿元已全部提前下达，困难群众救助等民生补助资金1547亿元已下达到位。7月，国常会要求确保养老、医疗、教育、基本住房、社会救助等民生资金规范安全使用，决不允许截留挪用、贪污侵占。对此，财政部严格执行台账制度，实现资金下达和监控同步“一竿子插到底”，确保资金精准用于基本民生。9月，财政部联合民政部印发《关于切实保障好困难群众基本生活的通知》，做好低保等基本生活救助工作；加大未参保失业人员的等困难群众临时救助力度；提高可及性、时效性，提升救助能效。
▌ 4. 实施减税退税降费助企纾困
为减轻企业资金压力，激发市场主体活力，3月，国常会决定实施大规模增值税留抵退税的政策安排，对所有行业的小微企业，对制造业、科学研究和技术服务业、电力热力燃气及水生产和供应业、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生态保护和环境治理业、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业等6个行业企业实施存量留抵退税，预计退税1.5万亿。5月，国常会提出在更多行业实施留抵退税，增加退税额1400多亿元。10月，国常会要求继续实施大规模留抵退税，加大对小微企业、个体工商户的退税服务力度，确保应退尽退快退。
财政部、税务总局先后印发《关于进一步加大增值税期末留抵退税政策实施力度的公告》、《关于扩大全额退还增值税留抵税额政策行业范围的公告》等政策，留抵退税实施力度进一步加大。截至11月，全国减税降费额3.7万亿元，其中增值税留抵退税款达23097亿元，超过去年全年退税规模的3.5倍。
此外，对中小微企业、个体工商户和特困行业实行阶段性缓缴社保费；将科技型中小企业研发费用加计扣除比例提高至100%；对小规模纳税人阶段性免征增值税；延续实施扶持制造业、小微企业和个体工商户的减税降费政策，并提高减免幅度、扩大适用范围等一系列政策措施，有效实现“精准滴灌”。各项税费支持政策有效减轻了企业税费负担，全国10万户重点税源企业每百元营业收入税费负担下降了5.3%，预计全年新增减税降费和退税缓税超4万亿。
▌ 5. 推动重点项目建设与稳定大宗消费
2022年，国常会11次提及稳投资政策。为加快推动重大基础设施建设，中央财政安排基建投资预算6400亿元，重点支持保障性安居工程、粮食安全、能源安全、产业链供应链安全、国家重大战略和区域协调发展等重大项目等建设；安排水利发展资金606亿元、政府性基金572亿元，支持加快推进相关水利建设。
在消费方面，按照国常会部署，5月31日财政部与税务总局发布《关于减征部分乘用车车辆购置税的公告》，对符合规定的乘用车减半征收车辆购置税。此项政策同新能源汽车免征车辆购置税政策一同实施，降低购车成本，有助于释放消费潜力，同时对企业生产端复苏回暖起到促进作用。
▌ 6. 明年财政政策研判
对于下阶段财政政策，党的二十大要求继续实施积极的财政政策。根据2022年12月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的部署，2023年财政政策将继续保持必要的支出强度，预计赤字、专项债以及财政贴息等财政政策的力度不会弱于2022年，在使用方式上更加注重精准，向重点领域和薄弱环节倾斜。
看点3：货币政策导向
2021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要求，稳健的货币政策要灵活适度,保持流动性合理充裕；引导金融机构加大对实体经济特别是小微企业、科技创新、绿色发展的支持。总体来看，2022年货币政策坚持“以我为主”的取向，以我国经济运行中长期问题为导向，保持政策的连续性、稳定性，不盲从、不跟风，坚持稳中求进。
▌ 1. 总量把握保持流动性合理充裕
货币政策根据宏观形势变化靠前发力，运用再贷款再贴现、中期借贷便利（MLF）、公开市场操作等多种方式投放流动性。其中，4月和12月各降准0.25个百分点，累计释放长期流动性约1.03万亿元，提前完成向中央财政上缴结存利润1.13万亿元，相当于进一步降准约0.5个百分点。两次引导公开市场操作7天期逆回购中标利率和中期借贷便利中标利率累计下降0.2个百分点。2022年前11个月，社会融资规模增量比上年同期多1.51万亿元。同期，人民币贷款同比多增1.09万亿元。
▌ 2. 结构优化精准支持重点领域
运用结构性工具加大对小微企业、重大项目建设、绿色发展与科技创新等国民经济重点领域和薄弱环节的支持力度。一是持续加大对小微等普惠领域的政策支持。至2022年11月末，支农再贷款余额5737亿元，支小再贷款余额13698亿元，再贴现余额5284亿元。人民银行通过普惠小微贷款支持工具向地方法人金融机构提供激励资金213亿元，累计增加普惠小微贷款共计12947亿元。二是推动重大项目建设。6月，国常会提出运用政策性、开发性金融工具，通过发行金融债券等筹资3000亿元，用于补充包括新型基础设施在内的重大项目资本金，或为专项债项目资本金搭桥。8月，国常会要求在第一批3000亿元金融工具已落到项目的基础上，再增加3000亿元以上额度。三是助力绿色发展与科技创新。4月，人民银行增加1000亿元支持煤炭清洁高效利用专项再贷款额度，专门用于支持煤炭开发使用和增强煤炭储备能力。8月，将部分外资银行纳入碳减排支持工具的金融机构范围。截至11月末，人民通过碳减排支持工具和支持煤炭清洁高效利用专项再贷款合计发放再贷款资金3989亿元，发放4000亿元科技创新再贷款，加大对科技创新企业的支持力度。
▌ 3. 着力降低企业融资成本
党中央、国务院部署，要有针对性加大货币政策支持实体经济力度，进一步巩固经济恢复基础，推动降低企业综合融资成本和个人消费信贷成本。2022年，人民银行发挥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改革效能和存款利率市场化调整机制重要作用，引导实际贷款利率明显下行，企业融资和居民消费信贷成本显著降低。4月，指导利率自律机制建立存款利率市场化调整机制。9月，主要银行主动下调存款挂牌利率和内部定价授权，带动其他银行跟进调整。2022年11月，全国金融机构新发生定期存款加权平均利率为2.29%，较4月下降0.16个百分点。1-11月，金融机构新发放贷款利率为4.51%，同比下降0.56个百分点。其中，企业贷款利率为4.19%，同比下降0.42个百分点。
图13 1年期与2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
数据来源：人民银行
▌ 4. 明年财政政策研判
对于下阶段货币政策，党的二十大报告要求实施稳健的货币政策。根据2022年12月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的部署，2023年货币政策的发力点在“精准”与“有力”。“精准”主要是通过结构性工具继续加大对市场主体特别是小微企业和个体工商户以及科技创新、绿色发展领域的支持。“有力”主要是通过适当降准降息保持流动性合理充裕。预计2023年货币政策仍将继续保持稳健偏宽松的倾向，再贷款、政策性金融工具、专项借款等结构性货币政策的地位将更突出。
结语
2022年，面对错综复杂的国内外形势，宏观经济总体稳定但仍存较大下行压力，制造业保持增长但中小企业承压，消费疲软仍待提振，房地产低迷拖累投资增长，外需减弱影响出口贸易。我们预计，2023年宏观政策将维持宽松，随着一系列稳经济政策的持续落地和防疫政策的优化，中国经济将迎来明显的反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