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 言
4月29日，中央政治局会议召开，分析了当前经济形势和经济工作。会议中提到“要抓紧谋划增量政策工具，加大相机调控力度”，本文将谈谈为什么会议会提出相机调控？相机调控逻辑下，政府主要关注哪些形势变化？这些关注点将为我们揭示“增量政策”的落脚点。
一、为什么提相机调控？
去年底召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已对今年经济形势面临的压力做出了前瞻性预判，但是今年我国经济发展环境的复杂性、严峻性、不确定性有所超预期。
3月中下旬以来，国内疫情快速蔓延，生产受阻、消费场景受限、物流不畅。我国面临的“三重压力”并未缓解：中下游企业仍然面临增收不增利，物流不畅增加供应链不稳定性；三大需求中消费仍然疲软，房地产市场低迷，出口增速预期转弱；居民消费信心和企业投资信心仍未恢复。
疫情之下，一季度GDP同比增长4.8%，低于全年5.5%的经济增长目标，二季度受疫情影响的时间更长，涉及地区更广，二季度经济面临更大下行压力。
外部爆发俄乌冲突，阻碍全球供应链恢复，全球通胀风险上升，美国通胀率更是创40年来新高，防通胀成为美联储主要目标，急需收紧货币政策应对通胀。而我国核心政策目标是稳增长，通胀水平又较温和，货币政策宽松诉求强烈，所以中美货币政策存在错位。在该背景下，中美10年期国债利差12年来首次倒挂，我国资本外流、人民币贬值压力增大。
面对更严峻的国内外形势，市场认为存在调整经济增长目标的可能，政治局会议明确指出“努力实现全年经济社会发展预期目标”，打消了市场的疑虑，不要怀疑中央稳增长的决心。同样不要怀疑的还有中央继续坚持动态清零的决心，会议强调“人民至上、生命至上”，提出了“疫情要防住、经济要稳住、发展要安全”的总体要求。
那么，在内外部环境的复杂性、严峻性、不确定性上升的情况下，要如何实现防范疫情、稳定经济和安全发展的平衡？
去年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对宏观政策的要求是“跨周期和逆周期宏观调控政策要有机结合”，此次的政治局会议不再提跨周期调节和逆周期调节，重提相机调控。
不管是跨周期调节、逆周期调节、相机调控，均具有减小经济波动的作用。不过，跨周期调节侧重政策的长期性，关注中长期的调控效果；逆周期调节强调根据经济周期进行反周期调节，抚平周期波动；相机调控指政府要根据市场情况和各项调节措施的特点，灵活机动地决定和选择当前究竟应采取哪一种或哪几种政策措施。因此，相机调控更灵活、更精准，更加适合当前可预判性下降的经济环境。
表1 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和政治局会议关于经济形势和总体要求等内容的对比
资料来源：新华社
二、相机调控逻辑下，重点关注哪些形势变化？
政治局会议中提到“新冠肺炎疫情和乌克兰危机导致风险挑战增多”“稳增长、稳就业、稳物价面临新的挑战”，因此，内部，中央最为关注的是疫情、经济稳增长、就业、物价；外部，最关注的是俄乌冲突下的国际局势。此外，主要经济体政策转向也是重要关注点。政府可能着重依据上述6项的形势变化进行相机调控。
01 疫情
疫情是当前面临的最不确定因素，疫情反复冲击我国的工业生产、消费、就业、市场主体、供应链。对于是否坚持动态清零，市场有不同声音，中央坚定动态清零政策，同时表明防控疫情不能以牺牲经济发展为代价，要依据病毒特点和前期积累的防疫经验，实现更精准的防控，减少疫情对经济社会发展的影响。
表2 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和政治局会议关于疫情防控要求的对比
资料来源：新华社
4月下旬开始，疫情逐渐好转，截至5月5日，每日新增确诊人数加新增无症状感染人数降至5113人，较4月13日接近3万的每日新增病例，已经下降了2万多人。但是，受疫情影响的市场主体、受困人群，还需要配套政策的支持，预计应对疫情、助企纾困政策还将密集出台。
图1 新型冠状病毒新增确诊和无症状人数，数据来源：Wind
02 经济稳增长
扩大内需、稳外贸外资、畅通国民经济循环、助企纾困和满足购房者合理住房需求是去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和此次政治局会议均涉及的五个方面，若内需不强、外贸外资不稳、产业链供应链未正常运转、市场主体不活跃、房地产继续下行，将不能实现经济稳增长，相应的，相机调控力度将加大。
由于外需压力逐步显现，扩大内需要发挥更大的稳增长作用，近期，扩大内需政策密集出台。消费方面，4月20日，国务院印发《关于进一步释放消费潜力促进消费持续恢复的意见》，从加大助企纾困力度、增加居民收入、改善消费环境、创新消费方式、促进文化旅游消费、挖掘县乡消费潜力等几方面提出举措。4月29日，政治局会议强调“要发挥消费对经济循环的牵引带动作用”。五一期间，广东、海南、广西和陕西等地积极发放消费券，拉动节假日消费。
投资方面，基建作为稳增长重要抓手，继中央财经委会议之后，政治局会议再次强调“全面加强基础设施建设”。但是，今年房地产市场低迷，各地土地出让收入下降可能使得财政支出受限，导致用于基建投资的资金逐渐趋紧，后续不排除继续放松平台公司融资要求的可能。事实上，人民银行和外汇局出台的23条金融举措就已提出，支持地方政府适度超前开展基础设施投资，依法合规保障融资平台公司合理融资需求。
量大面广的中小微企业和个体工商户是稳经济的重要基础、稳就业的主力支撑，但是，当前一些市场主体受到疫情冲击，面临较大困难，有的甚至停产歇业，因此，中小微等市场主体成为了政策重点关怀对象。
4月6日和4月27日的国常会提出了一系列举措，如实施暂缓缴纳养老、失业和工伤保险费，给予电费、宽带费优惠，落实减税降费等政策。5月5日，国常会纾困政策再加码，在此前政策基础上，增加金融举措，提出今年国有大型银行新增普惠小微贷款1.6万亿元，对中小微企业和个体工商户合理续贷、展期、调整还款安排，不影响征信记录，并免收罚息。同时，扩大国家融资担保基金、政府性融资担保机构对中小微企业和个体工商户的业务覆盖面。
表3 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和政治局会议关于稳增长部分内容的对比
资料来源：新华社
03 就业
3月受疫情影响，失业率超出5.5%的目标上限，高达5.8%，是继2020年后的最高失业率，加之毕业季即将来临，就业市场面临较大压力，所以稳就业重要性被提高。在近一个月内召开的国常会中就有3次强调，以保市场主体稳就业，本次政治局会议也判断稳就业是我国面临的新挑战。所以，预计相关稳就业举措会陆续出台。
04 物价
物价上涨有三个驱动力。一是，输入性通胀，全球能源品价格高企，俄乌冲突爆发后又加剧了全球供应链的不稳定，大宗商品价格仍高位波动，而我国石油、铁矿石、大豆等商品对外依存度较高，增加输入性通胀风险；二是，工业品价格涨幅逐渐向下游传导，PPI同比增速持续维持高位，拉动CPI温和上涨；三是，猪周期即将到来，能繁母猪存栏数量变化大致对应10-12个月后生猪供给变化，能繁母猪存栏数量在去年6月底见顶，今年下半年，生猪供给将迎来拐点，猪价可能触底反弹。
三个驱动力作用下，今年下半年将出现“猪油共振”，物价上涨压力不小，稳供保价政策可能逐渐增多。
05 俄乌冲突下的国际局势
俄乌冲突不仅牵动着国际能源和农产品价格，而且改变着世界格局。俄罗斯元气大伤，战争消耗大量的资源，经济上受到西方世界的制裁。欧盟各国短期难以摆脱对俄罗斯能源的依赖，通胀率大幅上升，经济增长受阻，内部矛盾激化，成员国整体实力被削弱。美国借此机会加强了对北约的控制，巩固了自身的霸权。随着美国的进一步介入，俄乌冲突实质演变成了代理人战争，局部冲突存在扩大化可能。
06 主要经济体政策转向
主要经济体宏观政策转向，而我国坚持“以我为主”的货币政策，货币政策分化背景下，我国资本外流和人民币汇率贬值等压力已经显现。4月下旬之后，人民币汇率出现较大跌幅，5月5日，离岸人民币跌破6.6。
图2 美元兑离岸人民币，数据来源：Wind
为应对人民币汇率走弱，4月25日，中国人民银行决定，自5月15日起，下调金融机构外汇存款准备金率1个百分点，外汇存款准备金率由现行的9%下调至8%，下调金融机构外汇存款准备金率可以增加金融机构外汇贷款的资金供给，有利于稳定人民币汇率。在政策的支持下，人民币贬值压力整体可控。
此外，我国的贸易顺差将对人民币形成支撑。尽管中美利差倒挂，美元指数表现强势，资本有所外流，但是人民币汇率的走势不仅受资本和金融账户下资金流动影响，经常账户下资金流动对汇率影响更大。今年一季度，我国经常账户继续保持顺差，差额895亿美元，将对人民币形成有力支撑。
三、结语
在我国经济发展环境的复杂性、严峻性、不确定性上升的背景下，我国适时提出相机调控。在相机调控的逻辑下，形势和措施的适配度将提高，有利于增加政策的及时性和精准性，最大化增量政策的效用。